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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宰相须用读书人”与“异论相搅”

发布日期:2025-07-19 10:55    点击次数:87

据宋人《刘贡父诗话》记载:

太祖欲改元,谓宰相等曰:“今改年号,须古来未有者。”时宰相以“乾德”为请,且言前代所无。三年正月平蜀,蜀宫人有入掖廷者,太祖因阅其奁具,得鉴背字云“乾德四年铸”,大惊曰:“安得四年所铸乎?”出鉴以示宰相,皆不能对,乃召学士陶谷、窦仪,奏曰:“蜀少主曾有此号,鉴必蜀中所铸。”太祖大喜,因叹曰:“作宰相须是读书人。”自是大重儒臣矣。

此事也载于《宋史·太祖纪三》《长编》等。《长编》卷七所载较《刘贡父诗话》稍详,云:

上初命宰相撰前世所无年号,以改今元(乾德)。既平蜀,蜀宫人有入掖廷者,上因阅其奁具,得旧鉴,鉴背有“乾德四 年铸”,上大惊,出鉴以示宰相曰:“安得已有四年所铸乎?”皆不能答。乃召学士陶谷、窦仪问之,仪曰:“此必蜀物,昔伪蜀王衍有此号,当是其岁所铸也。”上乃悟,因叹曰:“宰相须 用读书人。”由是益重儒臣矣。赵普初以吏道闻,寡学术,上每劝以读书,普遂手不释卷。(原注:此事不知果何时,既无所系,因附见收伪蜀图书法物之后。)

世人大都以为此宰相即赵普。因上述记载,与宋朝“崇文”国策关系甚为密切,故每为后人所引用发挥,但细析文句,其中颇有些问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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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太祖登基时建年号曰建隆,至四年改曰乾德,再至六年改曰开宝。史载改建隆四年(963)为乾德元年在是年十一月甲子,是日“合祭天地于南郊”,并“大赦,改元”。而此时宰相为范质、王溥、魏仁浦三人,次年正月三人罢相,赵普方擢拜宰相。然而此三人中仅魏仁浦出身“小史”即小吏,范质、王溥二人皆进士出身。范质于后唐长兴四年(933)举进士,历直史馆,授翰林学士,后周广顺初拜宰相。“初,质既登朝,犹手不释卷,人或劳之,质曰:'有善相者,谓我异日位宰辅。诚如其言,不学何术以处之?’”王溥于后汉乾祐间中进士甲科,亦历官翰林学士,后周广顺间拜宰相。“溥好学,手不释卷,尝集苏冕《会要》及崔铉《续会要》,补其阙漏,为百卷,曰《唐会要》。又采朱梁至周为三十卷,曰《五代会要》。有集二十卷。”史称“质以儒者晓畅军事,及其为相,廉慎守法。溥刀笔家子,而好学终始不倦”。显然应属宋太祖口中所称誉的“读书人”,如说其竟然不知此前不久的前蜀后主王衍时曾用过“乾德”这一年号,显属不可信。而且宋灭后蜀在乾德三年(965)初,然后宋太祖在宫中发现铸有“乾德四年”年号的铜镜,却至乾德六年十一月才改元开宝,显然其所用年号与前代相同,并非宋太祖将“乾德”改为“开宝”的主要原因。

由于乾德二年以后赵普独相十年,故宋太祖当时所询问者即赵普。据叶梦得《石林燕语》云卢多逊素与“赵韩王(赵普)不协,韩王为枢密使,卢为翰林学士,一日,偶同奏事,上初改元乾德,因言此号从古未有,韩王从旁称赞。卢曰:'此伪蜀时号也。’帝大惊,遂令检 史,视之果然。遂怒,以笔抹韩王面,言曰:'汝争得如他多识!’”叶梦得所言显含传闻之讹,此时赵普实已拜宰相,而非枢密使,且“以笔抹面”,也属夸张。但可注意的是当时皇上言“乾德”年号“从古未有”,赵普“从旁称赞”,据《刘贡父诗话》所言,当时宋太祖“出鉴以示宰相,皆不能对”,则其所示者,当非赵普一人。当时宰相赵普,参知政事薛居正,枢密副使李崇矩、王仁赡,李崇矩、王仁赡二人属武官,薛居正虽在后唐时“登第”,但与赵普相似,乃以“材干”闻名。宋太祖之感喟,当由此而发。因此,宋太祖乃有劝赵普“读书”之说,而赵普“遂手不释卷”。

宋太祖感喟“宰相须用读书人”,似还与此前发生的一件事相关。即乾德二年正月,范质、王溥、魏仁浦三人罢相,数日后任命枢密使赵普为宰相,李崇矩为枢密使。然此时二人任命敕书“乃无宰相署敕,上(太祖)时在资福殿,普因入奏其事,上曰:'卿但进敕,朕为卿署字,可乎?’普曰:'此有司所行,非帝王事也。’乃使问翰林学士讲求故实。陶谷建议,以为:'自古辅相未尝虚位,惟唐太和中,甘露事后数日无宰相,时左仆射令狐楚等奉行制书。今尚书亦南省长官,可以署敕。’窦仪曰:'谷所陈非承平令典,不足援据。今皇弟开封尹、同平章事,即宰相之任也。’上从仪言”。唐朝以同平章事为宰相正式官名,但使相官衔中所带的同平章事乃属荣誉称号,不参与宰相事务,然在名义上仍视同于宰相。故作为权宜之计,开封尹赵光义即可以同平章事的名义代行宰相之事权,在敕书上“署字”。与陶谷的建议“非承平令典,不足援据”相比较,窦仪显然更识大体,故大得天子赏识。

宋太祖于陈桥兵变“黄袍加身”以后,为使政局平稳过渡,留用后周范质等三位宰相,但罢去范质、王溥二人参知枢密院事。当时,国家军政机事大体掌于枢密院,而宋太祖命心腹赵普以枢密直学士,李处耘、王仁赡以枢密承旨执掌枢密院职事。范质等三宰相因其本为前朝旧臣,所以与新朝天子相处、议事行政不免时有尴尬。

范质为人廉洁刚介,“时号贤相”,宋太祖尝称誉:“朕闻范质居第之外,不植资产,真宰相也。”然宋太宗“尝对近臣称累朝宰相,以为循规矩、重名器、持廉节,无出质之右者,其所不足,但欠世宗一死耳”。对于这位曾仕前朝而被留用的宰相,宋太祖、太宗的评价是很高的,而“但欠世宗一死”之断语,确实击中了范质一生之隐痛,“稍存形迹”的范质年仅五十四岁就病卒,临终前“戒其子旻以毋请谥,毋刻墓碑”,当皆与此有关。

赵普虽然为宰相多年,但出身“文吏”、被天子“每劝以读书”,显然不属宋太祖宣称“宰相须用读书人”之“读书人”。据载宋太祖当时确有起用“文儒之臣”为宰相的意图。史载窦仪“清介重厚”“学问优博,风度峻整”,故“太祖屡对大臣称仪有执守,欲相之。赵普忌仪刚直,乃引薛居正参知政事。及仪卒,太祖悯然谓左右曰:'天何夺我窦仪之速耶!’盖惜其未大用也”。按窦仪卒于乾德四年(966)冬。然宋人又有记载道:

窦仪,开宝中为翰林学士,时赵普专政,帝患之,欲闻其过。一日召仪,语及普所为不法,且誉仪早负才望之意。仪盛言普开国勋臣,公忠亮直,社稷之镇。帝不悦。仪归,言于诸弟,张酒引满,语其故曰:“我必不能作宰相,然亦不诣朱崖,吾门可保矣。”既而召学士卢多逊,尝有憾于普,又喜于进用,遂攻普之短,果罢相,出镇河阳。……多逊遂参知政事,作相。

这则记载传播甚广,窦仪忠厚刚介,不落井下石,亦符合其平日为人,但推究其事却是假的,因为开宝年间,窦仪早已谢世,不可能被天子召见来议论赵普的短长。据《宋史·陶谷传》,当时陶谷为翰林学士,“与窦仪不协。仪有公望,虑其轧己,尝附宰相赵普与赵逢、高锡辈共排仪,仪终不至相位”。可知窦仪终于未得“大用”,实与宰相赵普的排挤有关。因此,有学者以为宋太祖宣称“宰相须用读书人”,只不过是表示“一种导向”而已。

宋人笔记中又有一则记载称,“周世宗尝欲以窦仪、陶谷并命为宰相,以问范质,质曰:'谷有才无行,仪执而不通。’遂寝其事”。陶谷其人,“强记嗜学,博通经史,诸子佛老,咸所总览,……为人隽辨宏博,然奔竞务进,……闻达官有闻望者,则巧诋以排之”,有记载说当初“太祖将受禅,未有禅文,谷在旁,出诸怀中而进之曰:'已成矣。’太祖甚薄之。尝自曰:'吾头骨法相非常,当戴貂蝉冠尔。’盖有意大用也,人多笑之”。貂蝉冠指宰相的官帽,其渴望拜相之欲望展露无遗。对于陶谷终未拜宰相的原因,宋人尝云:

国初文章,惟陶尚书谷为优,以朝廷眷待词臣不厚,乞罢禁林。太祖曰:“此官职甚难做?依样画葫芦,且做且做。”不许罢,复不进用。谷题诗于玉堂,曰:“官职有来须与做,才能用处不忧无。堪笑翰林陶学士,一生依样画葫芦。”驾幸见之,愈不悦,卒不大用。

又魏泰《东轩笔录》也载此事,然文字稍异:

陶谷,自五代至国初,文翰为一时之冠。然其为人倾险很媚,……太祖虽不喜,然藉其词章足用,故尚置于翰苑。谷自以久次旧人,意希大用。建隆以后为宰相者,往往不由文翰,而闻望皆出谷下。谷不能平,乃俾其党与,因事荐引,以为久在词禁,宣力实多,亦以微伺上旨。太祖笑曰:“颇闻翰林草制,皆检前人旧本,改换词语,此乃俗所谓依样画葫芦耳,何宣力之有!”谷闻之,乃作诗,书于玉堂之壁,曰:“官职须由生处有,才能不管用时无。堪笑翰林陶学士,年年依样画葫芦。”太祖益薄其怨望,遂决意不用矣。

此事也颇为世人所引用,但“建隆以后为宰相者,往往不由文翰,而闻望皆出谷下”云云,却非事实,因为自宋初至开宝三年(970)陶谷卒,其间新拜相者仅赵普一人,而据《宋史·陶谷传》,陶谷实“附宰相赵普”者。乾德二年初,赵普拜相。凭借天子的信任,赵普“独相凡十年,沉毅果断,以天下事为己任,上倚信之,故普得成其功”,始终执掌 中枢机构,尽力辅佐天子,襄理国事,为子孙后代创制“法度”:“及其当揆,献可替否,惟义之从,未尝以勋旧自伐。偃武而修文,慎罚而薄敛,三百余年之宏规,若平昔素定,一旦举而措之”。南宋初大臣吕颐浩也曾对宋高宗曰:“臣尝见太祖皇帝与赵普论事书数百通,其一有云 :'朕与卿定祸乱以取天下,所创法度,子孙若能谨守,虽百世可也。’”因此,宋人每视赵普为“佐命功臣”“社稷臣”,是宋太祖治理天下不可或缺的左臂右膀。《长编》卷九开宝元年十月甲戌日记事,充分揭示了宋太祖对赵普的宠信:

屯田员外郎雷德骧责授商州司户参军。德骧判大理寺,其官属与堂吏附会宰相,擅增减刑名,德骧愤惋求见,欲面白其事,未及引对,即直诣讲武殿奏之,辞气俱厉,并言赵普强市人第宅,聚敛财贿。上怒,叱之曰:“鼎铛犹有耳,汝不闻赵普吾之社稷臣乎!”引柱斧击折其上腭二齿,命左右曳出,诏宰相处以极刑。既而怒解,止用阑入之罪黜焉。

压下臣僚的控告以示对宰相赵普的宠信,然后轻责雷德骧以开臣僚敢言之路。对此,《宋会要辑稿·礼》四七之二评论道:

以判大理寺而敢于言大臣之短,不惟养日后敢言之风,亦可以无大臣专权之祸。汉高祖闻萧何多买田宅之污则有械系元勋之辱,此汉一代所以有诛戮大臣之祸。我太祖闻赵普擅市人第宅之事,则有鼎铛有耳之责,此本朝所以有进退大臣之礼。

也因此故,《宋史·赵普传》“论曰”即如此评论太祖与赵普的关系:

自古创业之君,其居潜旧臣,定策佐命,树事建功,一代有一代之才,未尝乏也。求其始终一心,休戚同体,贵为国卿,亲若家相,若宋太祖之于赵普,可谓难矣。

其所谓“贵为国卿,亲若家相”者固然不假,但云“始终一心,休戚同体”则是过誉了。世事总是盛极而衰。随着赵普为相日久,其“事权之重,闻于中外”。史载赵普为相,“尝设大瓦壶于视事阁中,中外表疏,普意不欲行者,必投之壶中,束缊焚之。其多得谤咎,殆由 此也”。魏泰《东轩笔录》也称“祖宗朝,宰相怙权,尤不爱士大夫之论事。赵中令普当国,每臣僚上殿,先于中书供状不敢诋斥时政,方许登对。田锡为谏官,尝论此事,后方少息”。田锡为谏官,在宋太宗朝。但赵普在宋太宗时第二次拜相,其与宋太宗的关系颇为微妙,故无论如何也不敢要求“每臣僚上殿,先于中书供状不敢诋斥时政,方许登对”,此类事只会发生在宋太祖朝赵普独相期间。赵普的专权自用,终于招致天子的忌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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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宋代史籍刻意宣扬的赵普“得君”不同,宋太祖在“倚信”的同时,也颇为注意防范赵普“专权”。当然,宋太祖对赵普的防范,与宋初其他政治疑案如“陈桥兵变”“斧声烛影”一样,在宋代文献中大都被刻意掩饰,仅有零散记载,且不无讹误之处。仔细辨析各种史料,可见宋太祖对赵普的防范,主要是通过其所倚重的原幕府成员 控制的枢密院来施行。

宋太祖一朝,据《宋史·宰辅表一》,新任枢密院长官者计八人,其中五人为宋太祖旧日幕僚,枢密院实权始终掌控在宋太祖“旧臣”之手:

建隆元年八月,枢密直学士赵普拜枢密副使。

建隆三年十月,赵普擢升枢密使,召宣徽北院使李处耘任枢密副使。

乾德元年九月,李处耘罢职;二年正月赵普升拜宰相,宣徽北院使李崇矩擢任枢密使,即以枢密承旨王仁赡充枢密副使。

乾德五年正月,王仁赡罢官;二月,召西川转运使沈义伦为枢密副使。

开宝五年九月,李崇矩罢枢密使。六年八月,赵普罢相;九月,沈义伦拜相,判三司楚昭辅继任枢密副使,直至太祖末年。

开宝九年二月,宣徽南院使曹彬拜枢密使。

赵普、李处耘、王仁赡、沈义伦、楚昭辅数人皆为宋太祖昔日幕府成员。赵普自枢密使升拜宰相以后,“参总庙权”,“大小之务,尽决于公”,而作为其副手的参知政事吕余庆诸人“但奉行制书,备位而已”。然而宋太祖却同时授任其他“旧臣”为枢密使副,从而始终将枢密院的实权控制在手,由此形成有宋一代中书、枢密院“遂号为两府,事权进用,禄赐礼遇,与宰相均”的局面。由此之故,宋太祖对两府大臣的营私结党颇为警惕,太祖旧日幕僚之间当亦由此而政争不绝。

赵普与其他昔日幕僚的矛盾,大抵首先出现在其与李处耘之间。史载赵普为枢密直学士时,李处耘为枢密承旨,当赵普擢升枢密使时,李处耘擢任枢密副使。此后不久,即乾德元年初,宋廷以节度使慕容延钊为湖南道行营都部署,李处耘为都监,率军南平荆湖。是年九月,李处耘因故责授淄州刺史。李处耘被贬责的背后,即有赵普的因素。

李处耘之外,曾同为宋太祖昔日幕僚的赵普、王仁赡之间关系亦不睦。宋人龚鼎臣《东原录》载:

蔡君谟说:艺祖尝留王仁赡语,赵普奏曰:“仁赡奸邪,陛下昨日召与语,此人倾毁臣。”艺祖于奏劄后亲翰,大略言:“我留王仁赡说话,见我教谁去唤来?你莫肠肚儿窄,妒他。我又不见是证见,只教外人笑我君臣不和睦,你莫殛恼官家。”赵约家见存此文字。

据《宋史》等记载,乾德二年(964)春,赵普自枢密使拜相,王仁赡官枢密副使;是年十一月,王仁赡以行营都监统军出征西蜀,但因所为不法事,于五年初罢官,直至开宝末才重被任用,而赵普已于开宝六年罢相。故据龚鼎臣所云,推断赵普专横干涉天子召见“旧臣”谈话,当在王仁赡罢官之后的开宝年间,而两人交恶可能就在王仁赡任枢密院长官时;然而宋太祖明知赵普、王仁赡两人有隙,却仍“留王仁赡说话”,从而引起赵普激烈反应。此后太宗太平兴国七年(982)春,已判三司近十年的王仁赡“以政事与僚属相矛盾,争辩帝前,仁赡辞屈”,责授右卫大将军。而在前一年的九月,正好赵普第二次拜相,其间恐不无关系。

又史载开宝五年(972)七月,“三司言仓储月给止及明年二月,请分屯诸军,尽率民船以资江、淮漕运,上大怒,召权判三司楚昭辅切责之,……昭辅皇恐,计不知所出,乃径诣开封府,见皇弟光义泣告,乞于上前解释,稍宽其罪,使得尽力营办,光义许之”,遂令其幕僚陈从信画策,“具以告上,上悉从其言。由是事集,昭辅亦免责焉”。楚昭辅早岁与赵普同在刘词幕府,并约同时进入赵匡胤幕府,在陈桥兵变中同建功勋,应与赵普渊源颇深,但此时有难,却径赴开封府求助,可见其与赵普关系亦是不佳。据《宋史·楚昭辅传》,楚昭辅于开国初为军器库使,建隆四年权知扬州,“使江表。还,命钩校左藏库金帛,数日而毕,条对称旨。开宝四年,帝以其能心计,拜左骁卫大将军、权判三司”。可知在乾德及开宝前期赵普得势之时,楚昭辅的官爵并无明显擢升,而当赵普遭天子忌疑之际,遂被任用。开宝六年九月赵普罢相,楚昭辅即被擢任枢密副使。

以“清介醇谨”著名的沈义伦,似没有与赵普龃龉的记录,但由赵普罢相而沈义伦自枢密副使超拜宰相,以及太平兴国七年赵普排挤掉宰相卢多逊,而沈义伦亦因与卢“同列,不能察觉,诏加切责”而罢去宰相上分析,沈义伦当亦与赵普不合,至少不相亲近。

由上可见,在赵普独相十年间,作为天子“旧僚”而先后任枢密副使的李处耘、王仁赡、沈义伦、楚昭辅四人,虽无史料证明李、王、沈、楚四人曾相互结党,但确实皆与赵普关系不佳,李、王二人还遭到赵普明显的打压。而曾任参知政事的吕余庆、刘熙古二人,其与赵普关系如何,史无记载,然《宋史》本传称吕“重厚简易”,刘“性淳谨”,想来与强势宰相赵普相处尚可,而且亦未见吕、刘二人与李、王、楚、沈诸人交恶相争的记载。可证宋太祖施政以“事为之防,曲为之制”为原则,在放手让赵普“独断政事”的同时,又让其他“旧僚”入掌枢密院,以与中书权力抗衡,即倚重旧日幕僚以掌控东、西两府,使其相互制衡,从而达到乾纲独断之效。宋代皇帝有让执政大臣“异论相搅,即各不敢为非”的传统,由上可知,此传统正源于宋太祖。不过,宋太祖将与赵普关系不佳的“旧僚”放入枢密院,而任命吕、刘二人为参知政事,确实也体现出他的苦心。

至开宝六年八月,赵普罢相;九月,卢多逊为参知政事。卢多逊于后周显德初举进士,历官秘书郎、集贤校理、知制诰、翰林学士。卢多逊“博涉经史,聪明强力,文辞敏给,好任数,有谋略,发多奇中。太祖好读书,每取书史馆,多逊预戒吏令白己,知所取书,必通夕阅览,及太祖问书中事,多逊应答无滞,同列皆伏焉”。尝受诏修《五代史》,待其为参知政事时,“会史馆修撰扈蒙请复修时政记,诏多逊专其事”。因此,自宋太祖云“宰相须用读书人”以后,卢多逊大概可算是首位符合“读书人”要求的宋朝宰执了。南宋吴渊《鹤山集序》有云:“艺祖救百王之弊,以'道理为最上’一语开国,以'用读书人’一念厚苍生。”宋太祖当开国之初,建立统治秩序、安定赵宋政权乃其当务之急,故其所需者乃长于吏干、富有治政经验的“文吏”并为宋朝长治久安计,也要求从根本处着手,“丕变敝俗,崇尚斯文”,而此事的施行实也离不开淹博饱学的“文儒之臣”。其效用如范祖禹上宋哲宗的《劝学札子》所言:“太祖皇帝……晚年尤好读书,尝曰:'宰相须用读书人。’陛下试思太祖此言,宰相既用读书人,则自余执政、侍从之臣,台谏之职,必皆文学之士然后可用,外至州县,亦必由进士出身乃可委以亲民刑狱之任,是朝廷之士皆不可以无学也。”由此奠定了宋朝施行“尚文”国策的基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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